在跑道上(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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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是这世上最不酷的妥协——直到在昆明的巫家坝机场,遇见了那个人。

    “所以,你那些不婚主义,”俞琬坐在后廊的藤椅上,吱呀吱呀摇,“全被一架飞机给撞飞了。”

    弗雷迪在草地上跌跌撞撞追一只黄蝴蝶,约翰在十步外紧紧跟着,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扎在地上的细黑钉子。

    “是啊,我差点被炸死三次,他骂我三次,又掉头回来找我三次,我想,和这个人结婚,可能比当记者还刺激。”

    温以宁的视线投向远处的海岸线,语气淡下来。

    “我家里人都去了美国,就我一个留后,他们也不拦了,大约是知道我回来,也不是为了听谁的话。”

    后来,她们还聊起了温叔叔。俞琬这才得知,原来温兆祥出自小港温家规矩最严、也最守旧的那一支,论起辈分,和温以宁还是平辈的堂兄妹。

    当年他与后来的妻子离开老家、毅然私奔的事,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自那之后,温家人便不大敢再随意为晚辈安排婚事了。就这样辗转多年,两人才最终远赴欧洲,定居下来。

    那天晚上,温以宁还拉着她上楼看自己写的东西,美联社签发的英文稿件,其中一篇写战后纽约的中国女人,用词漂亮极了。

    可她说,自己最想写的并非战报,也不是好莱坞明星,而是那些“从旧世界来的人”,怎么在新世界里重新学会走路。

    俞琬看得很仔细,忽然听见自己问:“那你以后会写小说吗?”

    “那得有个好结尾才行。”

    女孩抬起头,眼睛在台灯下亮亮的:“我要真实的,不要大团圆。”

    温以宁便狡黠地眯起眼:“我偏要写个大团圆,主角就是一只娇娇小小的中国兔子,和一头不说话的德国狮子。”

    俞琬的脸颊倏地红了,起身作势要挠她痒痒,两人笑作一团。

    嫂嫂后来也同她谈起,自己在美联社当记者这些日子的发现。

    纽约从不是人人平等的乌托邦,一边是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另一边却是哈莱姆区的地下诊所。在种族隔离法之下,黑人病患往往要等待至少两个星期,才能见到一位白人医生。

    “这里的自由是分楼层的。顶楼的人开窗看河,地下的人靠着蒸汽管道等天亮。”

    俞琬不由得想起柏林电车站里,被盖世太保带走的犹太老人:“这些地方,原来都差不多。”

    “所以我不信美国人那套漂亮话。”温以宁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但我也回不去了。”她转过头看俞琬,眼睛格外亮。

    “你回得去吗?”

    俞琬没马上回答,她望着草地上的弗雷迪。孩子刚被约翰抱起来,正朝她挥手,小嘴巴“mama”“mama”叫得又响又碎。

    她喃喃:“我们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温以宁默了片刻,伸手在她膝头轻轻一拍:“这话说得,你比你哥哥成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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