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去华尔道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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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时,俞琬在床头翻着一本随笔集,是温以宁写的,还没出版,素白封面上只印着一个词:《海市》。随手翻了翻,一句话不期然撞进了眼帘:

    “我离开上海时,以为自己会想念外滩的雾。后来发现,我真正想念的,是雾里有人喊我名字。”

    正读到这儿,浴室门开了,克莱恩披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湿着,长腿就迈开几步,他从背后环住她:“看什么?”

    “中文书,以宁写的。”

    他伸手把她的书抽走,翻过来瞥了一眼。方块字密密麻麻,眉头立刻皱起来,仿佛在破译一份用敌方密码写成的机密电报。

    看了两秒,索性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搁,顺手关了灯。

    黑暗里,她感觉到克莱恩的重量压下来,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从她的额角开始,碾过眉心、鼻尖,最终印上她的唇。

    其实她昨天弯着眼睛对他笑的时候,他就想了,在花园,在客厅,在餐桌旁,她每一次抿着唇偷偷看他,他都想了。

    俞琬生怕搞出动静,哥哥嫂嫂就睡在隔壁,怕得浑身绷紧,无以复加,连喘都压在喉咙里。

    可越是那样,这个男人反倒搞得尤其长。

    他像是铁了心要她把声音放出来,每一下都慢条斯理地磨,磨到她受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丝细碎的呜咽,他才满意地哼了声,俯身将溢出来的呻吟含进唇间。

    到最后,女孩连怕的力气都没了,只一遍遍咬着他肩膀,将周身战栗尽数闷进他的肌肤里。

    ——————

    他们终究没在长岛住下,俞珩留了两天,俞琬还是和克莱恩搬去了城里。

    一来这里不比城堡,约翰、汉斯还有保姆都跟着,都住下来太挤。二来,长岛到市区动辄一个钟头,克莱恩提前订好了房,说住城里“方便”些,只是这个方便落进了女孩耳朵里,却让她莫名红了脸。

    他们入住的华尔道夫酒店位于曼哈顿的派克大街。

    这座酒店的大堂,让俞琬想起一只喝醉了的天鹅。棕榈盆栽、金边沙发,水晶灯如瀑布倾泻而下,处处都反着金光,仿佛要把每个走进去的人,都照成舞台中央的主角似的。

    她站在中央,一时竟有些恍神。

    自己不是没在巴黎住过丽兹,也进过柏林的阿德隆。可这里不一样,这地方是一种由金币、鲜花与雪茄烟味混杂而成的“满”,密得让人觉得自己像跌进了拥挤的油画里。

    弗雷迪早醒了,从克莱恩怀里探出脑袋,朝穹顶那盏巨大的吊灯“啊啊”叫。

    一家三口一进去,便成了一条来历不明的“新闻”。

    男人是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女人是娇小玲珑的东方女人,孩子则像从旧纳粹雅利安画报上剪下来的一小片,却攥着东方妈妈的领口不松手。

    人群嗡嗡响起来,依稀能听见几个美国太太咬耳朵,声音压得低,却偏偏能让人听见几个字眼:

    “……德国人吧,听那口音。”“孩子真漂亮,像爸爸,那是他妈妈?”“…现在什么人都能来纽约了。”

    前台站着几个接待员,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金边眼镜,灰发梳得服帖,先看见克莱恩,笑意已经堆到眼角;再瞄见俞琬,那笑意僵了一瞬,旋即继续铺开。

    与此同时,其他几道视线也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来回游移着,试图将这家人塞进种族分类表格里,却左试右试,怎么都放不进去。

    俞琬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从前是在柏林,在华沙,如今不过是换了一座城市,换到了纽约来。

    她不怕,只是觉得有些累。

    在战时的欧洲,人们看她的方式像在读档案,得出结论后,转头关心自己能不能在炮火里活命。而在这里的人,仿佛在柜台前称量着什么,当场称当场读数,当场决定笑还是不笑。

    俞琬只是低头把孩子滑下来的小袜子往上拉了拉。

    手续办得比预想的快。唯有经理准备房卡询问喜好时,克莱恩虚虚扶着她后腰,用英语说了一句:

    “楼层高点,我太太喜欢安静。”

    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大堂里的嗡嗡声轰然增大,又迅速低伏下去。

    那经理明显愣了愣,嘴角立刻扬得更高,“冯·克莱恩先生及…夫人,欢迎莅临,如您预订,婴儿床会在十分钟后送到。”

    顶楼套房铺着红丝绒地毯,落地窗正对着麦迪逊大道的街景,女孩走到窗边,都市的灯火正一层层亮起来。

    大街上,穿大衣的男人从对街的银行出来,手杖叩着地面。黄色出租车排成流动的线,像金龟子成群过街。

    这栋楼比外滩高,比柏林高,也比巴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酒店都高,她承认自己有点晕——并非身体上的,而是一个人忽然站到这么满、这么不留情面的城市里时,生出的丝丝缕缕的陌生。

    “赫尔曼,这里….”

    “太吵。”克莱恩正把外套挂好,闻言走过来,伸手将她往后一拉,女孩一个踉跄便撞进他怀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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