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道上(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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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再装起来吗?哥哥你说过,只要手里有扳手,到哪儿都不慌。”

    男人偏过头,定定盯了她好一会儿:“你还记得。”

    “记得。”女孩用力点头。

    她记得,第一次坐飞机是在龙华机场,是哥哥带她坐的,去南京找父母亲。自己一坐上去就害怕得直哭,是哥哥一直和她说话,讲流体力学,讲升力系数,讲飞机为什么能飞。

    她其实一句都没听懂,可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她便渐渐不哭了。

    “哥哥以前也说,飞机起飞之前,要在跑道上滑很久…你说没有那一段,飞机上不去。”她语调软软的,仿佛在跟小孩子讲话,“也许…你现在就是那段跑道上,等风来的时候,会比谁都清楚该往哪边拉杆。”

    俞珩的眼睛在灯下变得很深,沉默了好半晌,忽然低低笑了声,那笑和白天不太一样,三分哑底下,藏着七分的暖。

    “也许……”他语调上扬,随即话锋一转,“那个德国人倒是找到他的跑道了。”

    俞琬眨了眨眼睛,静静等待他下文。

    “你那个克莱恩。”俞珩半眯起眼,“他看车时,先看轮胎,再看悬挂,最后看发动机,他不是来旅游的。”

    “他不是。”

    “他想做实业。”男人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美国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能压得住德国的精密件和熟练工的人。底特律那帮家伙只会算产量,你丈夫懂机器,懂人,也懂怎么在一个更大的盘里站稳。”

    他的视线投向桌上那张变速箱的图纸,“今晚我和他聊了机床。他说,美国的机床快,但德国的机床会等人。这话有意思。他是那种……会把机器当人看的人。”

    俞琬瞬间想起从前克莱恩把虎王当老伙计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

    俞珩拿起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但我也看不上他一点。”他的视线落在女孩瞬间抿起的唇瓣上。

    “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个败军之将。”

    女孩这才稍稍缓了口气,碎碎笑出声来。

    钢笔被搁在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中间。

    “不过,”俞珩挑眉。“那个德国人看你看得很紧。我开车不过加了把油门,他那表情,啧。恨不得把我从车窗里扔出去,自己上。”

    他毫不给面子地下了结论,“总之,我还是不喜欢他。他看你的时候,仿佛你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已经全都是他的了。”

    俞琬的脸颊没来由发烫:“我本来就是他妻子。”

    “所以我才没揍他。”男人站直了身子,拍拍她肩膀,像要把那点不痛快也一并拍走。

    “好了,去睡,明天我带你们去周围逛逛。你儿子今晚已经被以宁抱得不肯撒手了,小东西以后肯定是个祸害。”

    ——————

    在长岛那两天,俞琬和温以宁亲近得比想象中还快,竟可以算作相见恨晚。

    而她们的谈话,是从弗雷迪流口水开始的。

    孩子在地毯上抓着小火车,嘴里还啃着磨牙圈。温以宁拿软布一点点给他擦,动作轻柔得不像是新手。

    俞琬心生好奇:“你很喜欢孩子?”

    “以前不。“她眨眨眼。“总觉得结婚生子是这世上最没指望的事。”

    说到这儿,她兀自笑了笑,“我那时候读美国小说,迷不婚主义,觉得恋爱不如上战场,婚姻是牢笼。”

    女孩顿时来了兴致,眼睛睁得大大的:“后来呢?”

    温以宁抬头,目光越过客厅,落在俞珩后脑勺上:“后来我从昆明去芷江跑战地,他开飞机捎我,有次引擎冒烟,我们差点落进江里,他倒还有心思问我,说‘温记者,这次你要还活着,愿不愿给我写篇专访’。”

    俞琬听得入神,急急追问:“你写了?”

    “写了王牌飞行员三天没洗头。”

    女孩不禁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两条月牙。

    她觉得这个嫂嫂极有意思。

    她们同年,只是温以宁看起来总像提前知道了什么似的。中午看报,下午偶尔在门口抽烟,却只抽半根,风一来就要按灭。

    她说抽烟是当战地记者时,和士兵们学的,后来发现纽约女人总爱饭后在阳台上抽细支,觉得好笑,就接着抽了。

    每次温以宁抱弗雷迪,孩子都不哭不闹,只盯着她左耳上的珠坠看。

    “你这儿子以后怕是要做收藏家。”她笑着打趣。“专挑女人身上最贵的东西看。”

    这个嫂嫂穿洋装,也弹爵士,本可安安分分念完中西女中,再去美国念家政,回来嫁个上海滩的银行家。

    可她偏不。先考上圣约翰,又跑去西南联大读英文,后来当战地记者,炮火里拍照片、发国际通讯,还写过几篇把日本骂得极巧的文章。

    “姐姐妹妹们当太太,逛先施,打麻将。我跑去当记者,家里人都觉得我早晚要出事。”

    温以宁那时候想独身想得极认真,读海明威,读菲茨杰拉德,认定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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