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布拉特家的晚宴(1/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克莱恩对这种社交场合本就不甚热衷,和大多数老欧洲人一样,他骨子里不大看得惯“新大陆”那种华丽到近乎铺张的做派——就像一道菜还没入口,先泼了半瓶糖浆上去。

    男人打开看了眼,正要随手合上,却撞见她亮晶晶的圆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那里面分明写着四个大字:想去看看。

    对上那双眼睛,便吐不出那个“Nein”了。

    他女人明明胆子小得出奇,偏生好奇心旺盛得不像样。像只草原上刚出洞的小兔子,上面刮一阵风,她都要抬起前爪,站直了身子,左嗅嗅,右看看,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

    等真被什么吓着了,又要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一头扎到他身前去,小脸埋在他怀里,躲还要躲得严严实实,仿佛他本身就是个兔子洞。

    可他也偏偏受用她那副又怕又好奇、最后总要缩回他怀里来的样子。

    况且,自己也正好需要认识一些人。

    “去。”金发男人放下只吐出一个字。

    那天,俞琬穿了条在第五大道新买的暗银色露肩长裙,是温以宁陪着她,逛了将近半个下午,试了四五条才最终定下的。

    乌黑的头发挽起来,露出颈子来,配一套蓝宝石项链和耳坠。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里面的人影像是被纽约的浮光描过一遍似的,一时竟有些陌生。

    克莱恩也难得换了身黑色晚礼服,只是这个男人穿什么都像军装,腰背太挺,肩线也直,连领结也一眼看去像某种勋章。

    他走到她身后,在镜中注视了她两秒。

    “走。”

    罗森布拉特家在中央公园西边,车一拐进去,便是满街槐树和铁灯。外面看着不大张扬,只一扇窄窄的铜门,可一进门,就全然不是那回事了。

    客厅大得能开进一辆斯蒂庞克。水晶灯从三楼直垂到半空,数百个棱面同时发光,把满墙的欧洲古董油画照得像刚从拍卖行搬出来似的,连编号都没来得及撕。

    淑女们身着束腰的及踝长裙,珠光璀璨。绅士们拿着银头手杖,梳着油亮的大背头,仿佛要把整个旧世界都在这里重新演绎一遍。

    克莱恩一出现,就像一把黑色军刀落在了糖果盘上。

    俞琬被那些次第投来的目光晃得眨了下眼,克莱恩倒若无其事的仿佛踏进了自家花园。他接过侍者端来的香槟,递给她一杯。

    气泡细密地往上蹿,她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还没抿下第一口,有人就过来了。

    先上来的是一个德裔商人,姓施泰因哈特,下巴迭了两层,开口就是“我来自巴伐利亚”,一直拉着克莱恩说东说西。问他什么时候来的美国,去了哪里,有没有去第五大道的德国俱乐部坐坐,末了,还夸他“给旧欧洲留了体面”。

    克莱恩偶尔应一声,时不时微微颔首,随即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向对方在宾夕法尼亚的工厂正在生产什么。

    “钢铁,现在和伯利恒抢单子呢。”施泰因哈特搓了搓手,笑得有些紧。

    话音刚落,一个长脸男人便冷冷地插进来:“施泰因哈特,人家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他是党卫军。”

    施泰因哈特闻言嘴角僵了僵,好似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

    俞琬心头发紧,挽着克莱恩的小手刚要蜷起来,克莱恩已经转向那长脸男人,声音不高不低:

    “你说得对,我是党卫军,”他顿了顿,蓝眼睛在对方脸上一扫,“那么,你和我喝过一杯酒吗?”

    那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凉笑。

    “既然没有。”克莱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去路,“那你可以走了。”

    那长脸男人面色骤变,嘴唇抿成一条线,站了两秒,终究一转身,脊背僵直地走开了。

    那一刻,俞琬的心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了一下,七分是暖三分是酸。

    她隐隐明白,克莱恩也许这辈子都会被这身份追着,可他偏又不躲,只把它当成了上一个战场带来的旧勋章,明知道有人怕,有人恨,却仍要明晃晃地挂在脖子上。

    让女孩感到微微意外的是,一个前美军装甲营的上校也来了,听旁人说他在战后他退了役,在纽约卖汽车,看见克莱恩时,没走过来,只隔着半屋子的衣香鬓影,遥遥举了举杯。

    后来他们在廊柱下碰见,又相约去了阳台抽烟,

    “我的人在洛林被你打散过。你绕了我们左翼。”那上校打开银质烟盒,磕出一支Lucky  Strike,递给战场上曾经的兵戎相见的人。

    金发男人接过去,就着对方递来的打火机点燃。说话间,青灰色的烟圈丝丝缕缕溢出来,“你们后来从右边包上来了。”

    对方短促笑了一声,指尖在烟身上一磕,一截烟灰便跌进了夜色里,那动作仿佛在说:只要人活着,能站在这里抽一支烟,便已经比什么都强。

    克莱恩要回去时,自然而然把女孩的小手包进了自己掌心。

    他牵住之后便再没松开,那上校的视线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