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满(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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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拢了拢披肩,悄悄垂下眼睛,盯着菜单上那些描金的字母出神。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一带,力道紧得不容她挣分毫。

    “他们看你,你就看回去。”

    她闻言蓦地抬头,却见克莱恩还真就那么回望过去了,蓝眼睛像结了一层冰,冷而冽。

    视线短兵相接的刹那,那几个人顿时一僵,一会儿调整领带结,一会儿反复摩挲着鬓角。气焰像被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嗤地灭了,一个两个都悻悻然低下头去。

    她没想到,这样听起来好像很孩子气的办法,居然这般立竿见影。

    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全都极微妙地没了影儿。

    可那晚,他们在孔雀厅也只待了很短一段时间。

    乐队奏的是《In  the  Mood》,满场人都在跳,亮片裙摆绽开又合拢。灯光从人们头顶扫过去,将每一张脸都照得忽明忽暗,欢笑的面具下,分不清谁是谁,如同一场无需醒来的梦。

    俞琬小口小口抿着苏打水,静静看着,忽然想起在上海的圣心女校时,听到高年级的学姐说起他们偷偷化了妆遛去百乐门的故事。

    “那里的地板都是弹性的。”

    “…那里的水晶吊灯能照得人睁不开眼,转一圈,裙子上就像缀满了钻石。”

    那时候,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始终无法真正想象出“百乐门”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也许就是眼前这样,音乐,酒精,旋转,光影交织在一起。

    在那张炫目的网下,人们都是笑着的,仿佛只要音乐不停,他们就能一直这么跳下去,把一切烦恼都抛到那盏弹簧灯后面去。

    只是这网太密了,密得让人……有一点点透不过气。

    “这里不如柏林的阿德隆。”

    正晃神间,她听见男人这么冷不丁冒出一句。

    俞琬愣了愣,这才想起他说的是柏林的那家老牌酒店,克莱恩带她去那里的煨鳟鱼厅吃过几次晚餐。

    那里中央也有一个舞池,可曲子总是慢三拍,跳舞的人更少,也没有这么多五彩斑斓的灯光,轰炸声时不时从外面滚过来,倒成了最不间断的伴奏曲。

    她记得,有一晚,他们竟真在盟军轰炸机的轰鸣间歇里,跳完了一曲舒伯特。

    可现在,音乐盈在耳畔,再不用担心有炮弹下一刻落在头顶,她却觉着,眼前的音乐太满了。满得像一杯不断被续上的香槟,泡沫涌上来,把空气都挤走了,反而让人无法畅快地呼吸。

    第二天清晨,他们出了门,沿着第五大道往南慢慢走。

    克莱恩一手推着婴儿车,一手揽着她的腰,看车,看消防栓,看橱窗里的新式烤面包机,倒不像个观光客,反而像是把纽约当成一个大型露天工业博览会在参观。

    “这里的水龙头比柏林的难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没头没尾地说。

    俞琬抬头看他,一时间没能明白。

    男人一本正经地解释:柏林的水龙头是十字把手,这里的是圆形的,圆形把手受力不合理,转起来费劲,还容易滑手。

    她听着这“德式实用主义”,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克莱恩斜睨她一眼,嘴角压了压,却终究没压住,也浮上一丝极浅的弧度。

    弗雷迪反倒是最爱热闹,只要一出门就兴奋得手舞足蹈。他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小胖腿一晃一晃,和每辆路过的黄色出租车挥手打招呼,连瞧见一只系着格子方巾的贵宾犬,也要兴奋地拍着车沿,大声喊:“猫!”

    俞琬忍俊不禁,柔声纠正:“那是狗,Schatz。”

    他偏不买账,圆鼓鼓的脸蛋一扭,斩钉截铁地:“nein。”

    那犟乎乎的神态,和他父亲俨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她走累了,他们便在公园长椅上并肩坐下来。不远处。黑人在街口跪着擦鞋,白人在报摊前慢悠悠翻《生活》,几个讲西班牙语的卷头发孩子在花园里追着跑,笑声碎碎的。

    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对面一栋公寓楼上,灰白墙,墨绿色的铸铁阳台,竟出奇地像他们刚回柏林时,在沙赫特住院期间对面那幢楼。

    这里的阳台上摆着天竺葵,红的粉的,开得热烈又放肆,她却不晓得柏林的那一栋是否还完好如初,抑或是早已化作了瓦砾。

    有些城市从炮火里碎掉,又被一寸一寸拼起来,而有些城市从未真正破碎过。

    她仰起脸,唇瓣微张,正想要说什么,克莱恩却突然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罗马被烧过九次,柏林被夷平了五回,”他声音低沉而稳,“地基还在,就能重新立起来。”

    她哑然片刻,“我们….”

    “我们会回去的。”男人的语气斩钉截铁。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还经过了一家皮具店,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手套和皮包。

    俞琬想给哥哥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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