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葛夏之章姬君 po18bs.com(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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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而出像是诅咒一般的话:

    “阿姊以为嫁给那种男人就会幸福吗?”

    虽然当时便领悟宪之真实心意,奈何不愿开口解释,姊弟关系自那以后便走向歧路。

    ——此生还能再见到宪之与父亲母亲吗?

    这样想着时,我再度回忆起了先前同真彦大人闲聊时讲出的琐事。

    身为冈部家嫡子的父亲继任家督,是发生在我十一岁时的事了。冈部家代代侍奉远江名门今川氏,然而到我祖父与父亲这一代所支配的领国也不过远州釜原本城一隅。只是毕生为今川家鞠躬尽瘁的祖父似乎并未对微薄待遇有所不满。祖父不同于人称“鬼之源八郎”的父亲,他是位对孙辈极为和善的慈祥武士。祖父疼爱兄长,虽然也如父亲一般将冈部家的希望寄托在自小就表现出出众才能的兄长身上,但父亲总爱对亲子发难,身为女孩儿的我尚且被训斥过几回,小时候常被父亲说“难成大器”的宪之就更难逃过其责骂了。相比之下祖父的关怀对我兄妹三人而言便如温柔乡一般。

    兄长聪颖过人,是位文武双全的奇才。他长我五岁,十六岁时便已元服,亦由祖父亲赐名中一字,得名宗宪。兄长的初阵则是于那之后今川氏与信浓国众间的领地争端,那一役最后以信浓方的让步和谈告终,据说纯信公曾亲口夸赞兄长是稀代勇将,将来必成大器——而当时还常常眷恋母亲怀抱的我与宪之,显然望尘莫及。

    若是换作异母兄弟,我与宪之或许还会嫉妒兄长。父亲对兄长严格,对我姊弟二人的训诫却透着散漫,不过像是尽了严父应尽之责,想来亦并无希冀吧。彼时的宪之未满十岁,我们兄妹三人一母同胞,自然比寻常的武家兄弟姊妹来得更为亲近,宪之在儿时也常伴我身——大抵是因此他才会被父亲责怪没出息。

    而父亲训斥我更多时候是出于我个性顽劣的缘故。身为武家之女,又自小被养在城中,素日里甚至没有去城下闲逛的机会,应当习得的便是如何做个贤妻良母。那时父母亲还未对我寄予厚望,日后左不过就是将我嫁给亲密家臣——这些人家中的儿子我也曾见过几位,有些在多年后的确成长为出色的武士,但若说我对他们抱有期待,大约连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再谈及荒诞之事,便是我少时偶尔会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是如兄长那般的武士。我对血亲绝无爱恋之意,仅是兄长一表人才,连家中女侍都神往不已。虽说我打小就憧憬兄长,但真正对其怀抱近似倾慕一般的古怪情感的契机,果然还是由那件事伊始的。

    我天性好动,不仅会背着母亲和乳母偷溜至下町闲逛,在家中亦不甚安分。某次便闯入茶室,还打翻父亲中意的茶具。父亲知晓后大发雷霆,更禁止我再出入茶室。被狠狠责骂的我跑到母亲面前哭了一通,母亲那犹如慈爱皎月的笑容使我暂且平复心绪,可胸间终究不太爽快,又隐瞒了另一事迟迟未说。

    我打翻了父亲的茶具,那瓷器仅是磕坏一角,我的手腕却被茶汤烫伤了。

    当时唯有兄长觉察出我的异样,兄长光是看到我扭捏不自然的神态就得知我身体抱恙,到此时已忘记兄长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的温声细语却在耳边久久不散。

    这之后还有一事——说来还有点难以启齿。小时候读《太平记》,我尤为崇敬楠木正成,每每读到凑川之战②便不由得泪眼潸然。为解心头苦闷,还曾强行叫宪之扮作足利尊氏,而我扮作正成。我还装模作样一般拿着扫庭院的竹帚,把那玩意儿当作野太刀向宪之劈去。宪之虽被迫配合,常常也会发泄不满,吵着说偶尔也要扮一次胜者。我遂敷衍他:“下次我扮义经,让你扮弁庆。”之后年岁稍大,又害怕家中人注意到我与宪之在玩这种忤逆君上的“小孩儿游戏”,我便再没扮过正成,结果到最后都未让总是扮“败北者”足利尊氏的宪之赢过一次。

    可只是这样才不解馋,竹帚不过是竹帚,哪里能与真正的刀具相提并论。我也不知是从哪里借来了胆量,竟敢偷偷钻入父亲的寝室,把玩他的铠甲与太刀。这次虽没被父亲逮个正着,不过在执刀玩耍时为那刀刃所伤,锋刃在手心划下一道,猝然渗出的鲜血当即流进了小袖袖口里侧。当下心慌意乱的我连肉体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自以为没留下痕迹,只把刀具重归原位就逃之夭夭。

    掌心很痛。虽说那是极为微小的伤痛,裂口没几天便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但不知怎的,忍受着那般疼痛,我心中不堪一击的愿望又像是遭到太刀劈砍,瞬间碎成了一片。

    我倾慕着兄长,并非为其英姿所迷,更未期待能得到兄长怜爱,我真正的念头实为想变得同他一样。

    没错,我想要成为武士。

    在翻阅古代军纪的同时,我也得知了女性武士的存在。玩扮演游戏时我没问过宪之憧憬着哪位先贤勇者,但宪之将来必定也会成为武士支撑家族,于他而言的必然之事对我来说就成了对镜空谈。即便是一直疼爱我的母亲,若听我坦白妄想,恐怕也会觉得我是得了癔症,是在胡言乱语吧。况且我是连一点点小伤都受不住的、理应被男人悉心呵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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