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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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什古将扛在肩上的竹竿甩在地,大半轮日垂下山,夕照却亮,霞光铺开,大红大紫,赵宛媞一眼望见完颜什古洒了金辉的白发。

    她的头发竟全白了!

    “阿鸢......”

    目光颤颤,迟迟才敢落在完颜什古面上,眼泪到底压不住,赵宛媞神碎,战战兢兢,望着完颜什古,心如刀绞,她的阿鸢伤到何种地步才会白头,都是她的错!

    “进屋说吧。”

    完颜什古却没多大反应,把竹子堆顺,径直朝屋子走,临要进去,才回头示意赵宛媞跟来。十来步路,赵宛媞走得虚虚飘飘,一颗心吊着不上不下地打摆。

    “坐,”神情淡淡,眼皮半耷着不去看对方,完颜什古倒碗水搁在桌上,背过身,自己先喝一碗,她抹抹嘴,如同面对陌生人,既无当初的刻意回避,也无不甘或是委屈,悲喜皆空。

    点一盏油灯搁在桌上,以防天黑,明亮的火光恰好隔开二人。

    “有些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解释清楚,”示意赵宛媞坐,不必拘束,完颜什古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始终持重淡寡,无论赵宛媞哭或不哭,都稳放情绪,“我阿娘名叫章淑雨。”

    “她出于浦城章氏,正是那位力主恢复熙宁旧法的宰相章惇的孙女。”

    李清照那天说的话已经足够验证猜测,然而,真从她口中得知是另一回事,赵宛媞想到当初闹得沸腾的元佑党人碑,暗自揪心,隐约有不好的预感,“那她......”

    难道是因为章惇受到牵连吗?

    李清照亦因其父李格非被划为元祐党人而遭受不少坎坷,赵宛媞想着,越发紧张焦虑,抿了抿唇,眷恋地望了望完颜什古,忽地将目光垂下,捻着衣角惴惴不安。

    其实与她无关,章惇贬死湖州时,赵宛媞不过三岁孩童,朝中的党争她根本不清楚,但她不仅是帝姬,也是蔡京的儿媳。若完颜什古要强行牵扯,并非无理无由。

    章惇的孙女竟至于流落辽东做蛮貉之妻,赵宛媞不敢想她经受了怎样的苦难。

    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即便不是她的错,也与她有千丝万缕的相关,老天似乎再一次捉弄了她,赵宛媞如芒在背,胸口一阵翻涌,有些反胃,力气被抽空,她虚弱地坐着,双脚绵软,头昏脑胀地像是掉进望不见底的深渊。

    “你不用那么紧张。”

    赵宛媞似乎很喜欢把赵佶或是夫家的错大包大揽地背身上,完颜什古觉得可笑可悲,又刺赵宛媞对夫家和赵佶的在意,口气隐约含带些嘲讽,“我没说怪你。”

    “我娘确实因元佑党碑的事受了些风波,不过她是孙女,不至于多严重。她是因丈夫获罪被削去良籍打为官妓,才会被完颜宗望掳走去的辽东。”

    向后靠了靠,稍作停顿,赵宛媞已然哭了,怯怯地抬头,露出哀凄,湿漉的眼睛,完颜什古看着,竟不觉发笑,裹些奇异的酸楚,报复的快感渐渐在心口流窜。

    指尖微麻,想到赵佶被抓进金营的狼狈,她大感快慰,一字一句道:

    “赵宛媞,我从来不后悔南下伐宋,也从不后悔攻破汴京,再让我重来一次,我依然要南下,踏破你们宋的宫门,把你那不知好歹的爹抓来鞭打,凌虐折辱。”

    “我只恨不能亲手挖他的眼,剥他的皮,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有今日下场,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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