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拢(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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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地赐封地、发旧军装、高唱一首《我们是盖叶的黑色士兵》?

    男人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窗台。

    “我几乎能看见,蒙特勒的山道上,多了一群拄拐的老家伙,背着旧背包,像从阿纳姆的雾里走出来的幽魂,大概还会叫他一声‘少将’,然后站得笔直,连假腿都要并拢。”

    一旁的俾斯麦听得不耐烦,甩了两下尾巴,而棕发男人往沙发里一靠,长腿交迭,眼帘半垂,神情似醒似眠。

    “而我们的兔子…大概还以为雄狮在种葡萄。”

    舒伦堡嘴角微动:“那…要不要接?”

    君舍仰起脸,瞧着天花板上那圈暖光,仿佛剧评家置身一出冗长歌剧的中场休息。

    他的手指在膝上画了半个圈,半晌,才施施然飘出一句:

    “当然,为什么不?”

    公主在古堡里栽种玫瑰,圣骑士在暗处绸缪重出江湖,而狐狸则默默为幼狮网罗昔日的骑士团——

    如今只缺一位执笔之人,将这出戏码写成十二幕悲剧。不,或许该是喜剧,一部三流中世纪浪漫传奇的蹩脚续集,倒也不算太难看。

    舒伦堡不再言语,转身将一张汇款单收进抽屉。铜锁落下,轻轻一响,仿佛为这一天合上了封皮。

    “何况……”棕发男人忽忽悠悠补了句,“这是给俾斯麦挣鲱鱼钱。”

    湖面转入沉暗,唯有远山背后仍留一抹淡橘,那是旧欧洲时代,最后一缕缓缓消散的余温。

    他的视线投向窗外,半山城堡透出了零星几点灯光。

    这时,俾斯麦忽然跳到门口,朝巷口张望,尾巴翘得像半截金色芦苇,原来…是风卷起一片枯叶掠过街心,猫追了两步,又失去兴趣般停住。

    “走了,陪我散步。”

    君舍慢条斯理起身,影子被拉得极长,从墙边一直蔓至门畔,恰似一只茕茕孑立的狐狸。

    临近晚祷时分,湖风拂荡而来,将懒洋洋的话音和老教堂的钟声卷在一起。

    ———————

    临入夏的时分,克莱恩看起来像在过一种很慢的山居日子。

    可俞琬知道,他在找人。他开始收到很多信,并非来自出版社或律师,那些信封上的邮戳五花八门,有些从莱茵区、奥地利、甚至加拿大的乡下辗转而至。

    这个男人,正将他的那些“兵”,那些跟过他、信过他、代他死过,却已不知道该在哪里安睡的人,一个个重新寻回来。

    而这座偏安一隅的古堡,门铃也渐渐响得勤起来。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归来,如同一场退潮,把他们三三两两送回岸边去。

    汉斯是第一个。

    他来那天,蒙特勒刚下过一场小阵雨,整片坡都泡在白蒙蒙的水汽里。俞琬那时正坐在地毯上给弗里德换小袜子,小家伙不配合,两只脚一蹬一蹬,把袜子踢得老远。

    她刚把袜子捡回来,门铃响了。

    阶下立着一个穿雨衣的男人,瘦得像从旧衣架里取出来的,身后跟着一条黑背黄腿的牧羊犬,一只耳朵耷拉着,雨水顺着毛发淌成细流。

    大狗怯生生地望着她,眼神仿佛在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汉斯。”她的声音被雨打得软塌塌。

    汉斯站在雨幕里,笑了笑,那笑让女孩差点哭出来。从前的汉斯总把背绷得很直,连笑都像在出操。可此刻,他胡子拉碴,眼窝深得像积了夜雨的石槽,背却仍挺着。

    汉斯摘了帽:“夫人。”又低头看了眼狗,“黑森。”

    弗雷迪正坐在地毯上,远远瞧见大狗,小手一伸,咿了一声,克莱恩正好从楼上下来,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早就知道汉斯会出现在那里。

    “晚了。”

    汉斯的靴跟下意识并拢:“火车绕了路。”

    克莱恩打量了他两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像要把什么重新拍回这具骨头中。

    外面飘着雨丝,俞琬连忙将人让进屋,那条黑背犹犹豫豫,在门口的地垫上踩了又踩,最后才夹着尾巴跟进去。

    她蹲下身,朝黑森伸出手,大狗慢慢凑近,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便安静地坐了下来。克莱恩站在一旁,只伸手揉了把狗头。

    那天下午,汉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热姜茶,克莱恩和女孩在一旁静静听。

    向美国人投降后,汉斯在巴伐利亚的一个战俘营待了十四个月,后来因为会骑摩托,被调去给美军营地运送物资。营区裁撤后,他成了“自由人”,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家里只剩一个改嫁的姐姐。老宅子被炸成半截烟囱。他徒步走了半个月,一路给人修自行车、扛面粉,换来几张过境证,最后在莱茵河边,捡到这条快饿死的狼狗,他回头看它,它就立刻坐下,像在等命令。

    “它跟了我四天,我才回头。”汉斯说到这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森。

    胡伯特是第二天到的,他胖了些,头也秃得更明显,穿一件灯芯绒外套,拎着廉价果酒和送给弗雷迪的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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