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狂的加冕礼(2/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经不查证件了,靠在沙袋工事后面打盹,看到他走过来只是掀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

    帝国的官僚体系正在以比它的军事防线更快的速度自我拆卸。

    他没回官邸,让舒伦堡留在那处理点事,转头叫麦克斯开车去了几街区外的另一个地方,日本大使馆对面那座废弃的公寓楼。

    这是一座威廉时代老建筑,三楼房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正中央摆了一张快散架的桌子,扶手椅的弹簧还没塌。

    朝南,正对使馆正门,视角完美得像专门为监视设计的包厢。

    棕发男人陷进椅子里,翘着腿,靴跟搁在捡来的木箱上,用望远镜观察对面使馆人员进进出出,把铁皮文件柜抬上卡车。

    俾斯麦蹲在窗台上,用还能视物的左眼讥诮地审视着这一切,尾巴慵懒地扫过碎玻璃。

    一小时后,舒伦堡把电报抄本递到了君舍手中。

    盖世太保通讯处所在的东翼塌了三分之一,大部分无线电设备被埋在碎砖里,所幸还有三台照常运转,外加两个瑟瑟发抖的女译电员。

    一封是今天从大使馆发往东京陆军省的,加密级别低得可笑,和明码相差无几。

    君舍拿起誊本时,指尖在“供述书”上停了一会儿,用法语懒洋洋吐出一个词,尾音上扬,像在念一道甜品名。

    “Fétiche.”恋物癖。

    他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词还不够贴切,又补了一句。“Le  couronnement  du  parano?aque.”

    偏执狂的加冕礼。

    舒伦堡默然肃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法语、拉丁语或者某句海涅的诗。长官用外语时,多半心情极差,差到连德语都觉得粗粝。

    君舍起身走到窗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从万湖官邸把那罐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带出来,这杯橡子磨的代用咖啡涩得像泥浆,被轰炸震过的柏林自来水又一股氯气味。

    他没皱眉,只是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舒伦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使馆正门紧闭,后院偶有文员匆匆穿过,怀里抱着纸箱,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可他注意到长官的指节,抵着窗台边缘,中指和食指不规则地敲击,比平常快半拍,仿佛在后台等场的人反复用脚尖点地。

    “长官,您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君舍收回手,抬起蔡司望远镜,视野里出现侧门后巷废弃的通风井,根据建筑师协会的那副构造蓝图,这口井能一路连到地下室去。

    可他不能攻进去,至少现在为止。

    大使馆属于日本领土,外交豁免权法理不可侵犯,这是所有文明国家之间的默契,可狐狸当然不在乎所谓文明。

    狐狸在乎的是别的。

    “舒伦堡,”君舍突然饶有兴味开口,“你相信仪式感吗?

    未待副官回答,棕发男人已经自顾自继续。

    “绿皮猴子当年跟踪那只兔子,写了厚厚一迭监视日志,每天几点出门、穿什么颜色的大衣,全记下来。”

    叩击窗台的节奏不知不觉变了,换成了瓦格纳《齐格弗里德的葬礼进行曲》的前奏。

    男人把望远镜移开,偏过头,微微皱了皱眉。

    “不,比起猴子,”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诮弧度。“更像一只鳄鱼,把猎物拖下水之后,要先沉到淤泥里泡软,再一块一块地撕,丑陋、赖皮、在泥浆里爬来爬去,活得比所有体面动物都久,却从不知自己的可笑。”

    望远镜重新举起时,调焦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画面变得愈发清晰。

    “一个把追猎当成祭祀仪式的中世纪异端裁判官,会准备圣油,铺设红毯,在祭坛前念完每一句拉丁文祷词。”那语调像在评判某出宗教荒诞剧。

    在圣油涂上额头、十字画完、火焰升起来之前,他不会允许祭品提前死掉。不能死于空袭、不能死于流弹、不能死于任何非他亲手安排的意外。

    “仪式需要时间,但若有人强行闯入仪式,试图抢走祭品,鳄鱼会在第一时间把牙齿刺进猎物的喉咙,再吞下毒药。”

    在巴黎,君舍见过保安局把抵抗组织的头发编成绳结挂在档案柜上,在柏林,见过审讯官把犯人的牙齿泡在福尔马林里摆在办公桌上当镇纸。

    他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不得不承认,在某个维度上来说,自己也是那种人。

    但现在棘手的是,森林大火已经蔓延过来了,对面那群绿皮猴子即将倾巢而出,把兔子塞进铁皮笼子,运往河对岸得另一片森林。

    狐狸的鼻子再灵,也游不过河对岸,而小兔肚子里还揣着幼崽,笼子摇晃,幼崽随时会被颠出来。更坏的可能是,猴群会嫌笼子太重,在某个渡口把她连笼子一起丢给路边啃树皮的鬣狗。

    君舍在窗前转过身,晨光将他割裂成截然不同的剪影,左侧是慵懒的军官,右侧却像从哥特小说里走出的苍白幽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