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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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的那一类轻浮的颜色。她穿窄袖胡服长筒骑靴,衣上全是血全是落絮。她从马上滚下时,一身污秽肮脏,无损她眼睛的明亮与倔强。

    她大声地斥责什么。

    在她的斥责背后,有一个人从黑雾中下马,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锦衣;暮逊锦衣。

    那人长袖;暮逊长袖。

    那人面上带笑,眼神阴郁;暮逊面上带笑,眼神阴郁。

    --

    阿娅睁大眼睛。

    她看着自己的记忆,也看着此时朝自己游来的大魏太子。

    她身子觳觫一颤,记忆中的一道长鞭隔着遥远时空,朝她身上甩开。她分明没有被打,身体的发抖却如此清晰——

    阿娅害怕长鞭。

    记忆中的阿娅被关在屋中,被人挥鞭一遍遍打。阿娅无数次想逃想跑,她一次次被抓回来。

    阿娅看到暮逊在自己的记忆中,诧异非常地笑:“一个异族公主而已,能翻出什么浪?杀了吧。”

    他本想杀她,但是在她一次次的不屈服下,他生出了兴趣。他让人将她关起来,用鞭子来驯服她。他掐着阿娅的下巴,笑眯眯地说最讨厌她那不服输的倔强模样。

    他笑吟吟:“你想出关找谁?你出不去的。”

    “你恨我,是不是?安娅啊,我要一点点拔掉你的刺,要让你变成你最讨厌的人,要让你恨你自己……你说鞭子打不灭你的魂?不不不,你小看了我大魏。我要让你这样的野蛮人知道,中原正土,收服你们,易如反掌。”

    他的手下给她喂药,在她身上试鞭。他们每日每夜地挥鞭,让阿娅记忆错乱,让阿娅看到他人抬起鞭子,便恐惧……

    在药物的控制下,她越来越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越来越记不住自己是谁。她最后一次见到那大魏太子时,眼中连仇恨都没有了。

    她麻木而畏惧地缩在床脚,为屋中多的一道呼吸而战栗。大魏太子端坐雅然,静静喝完了一盏酒后,他觉得无趣。

    大魏太子喃喃道:“这么容易就被驯服了啊……异族公主,不过如此。”

    他离开后,他手下那些看着阿娅的人,也渐渐离开。最后一个人放松警惕,阿娅逃出来。她跌跌撞撞地走在昏昏天地间,抱着臂赤着脚。

    她和无穷无尽的沙漠一样看不到归途。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想去东京。

    去东京做什么?不记得了。

    去东京找什么?不知道啊。

    阿娅被骗被卖,被骂被打,几番流转。她浑浑噩噩如同痴儿,在一家家歌舞坊间徘徊,被卖入了东京。她如愿踏上了东京领土,见到了大魏盛世。

    华灯初上,人马喧嚣,香车宝马。她一整夜地站在市集间,看着陌生人来来去去,自己如尘埃如苔米。苔米也争春,可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

    她当着歌女,便渐渐觉得一切如梦。好像她天生就是歌女,只会唱小曲,只会讨好贵人,只会当人的宠物。

    她帮助杜家三娘子摆平对方婚约的事,杜三娘子怜悯她,为她遮掩了出身线索,不让人去怀疑她和旧阿鲁国的关系。杜三娘子揉着她的发,轻声:“杜家如今有变,待我解决了家中难关,若你还在这里,我想法子救你出去。”

    阿娅便数日子等着杜三娘子。

    她还没有等到杜三娘子的时候,一次献曲中,她见到了大魏太子,暮逊。

    她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她躲在珠帘后偷看,心中在看到此人时便生出慌乱。她的畏惧,被他人理解成了“钟情”。歌舞坊的老鸨把阿娅推出去,暮逊目色古怪地凝视着她。

    从这时开始,暮逊开始流连歌舞坊,开始经常点阿娅来陪,阿娅渐渐在东京惹出了些流言——

    她被人戏称为,“太子的小黄鹂”。

    --

    那不是美称。

    那是羞辱。

    她如愿变成了暮逊想让她变成的人。

    --

    一次次的相处,一次次的试探。

    当暮逊看着阿娅时,他可否会想起昔日的安娅公主?

    当暮逊将阿娅关在樊笼中时,他是否心生快意——

    他已完成驯服。

    他享受他的成果。

    他让他的猎物趴在脚边,系着锁链拴着长绳,朝他跪舔朝他磕头,朝他卑躬屈膝极尽谄媚——原谅他的一切,爱上他的一切。

    她将樊笼当做安乐窝,享受樊笼中的“爱”。

    --

    湖泊这样黑,这样静,这样可怕。

    阿娅沉向湖底,眼中落下泪。她麻木地看着暮逊朝自己游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色,在一瞬间生出怨恨之意——

    她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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