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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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班景倩资历尚浅,对姚崇的恭谨自然又比他人要多三分。
    班景倩闻召不敢怠慢,很快入中书省来见姚崇。姚崇见了他没有好脸色,劈头斥道:“班大人,中书省莫非成了东市里的摊档了吗?大理寺竟然敢不知会一声就强行带人,你到底倚了谁的势?”
    班景倩满脸赔笑,轻声说道:“姚公息怒。大理寺确实将赵诲带走讯问,然他到底犯了何事,下官至今也是一头雾水。”
    “笑话。你为大理寺的主官,就是不直接审问人犯,属下也该将案情告诉你,班大人,你莫非想搪塞老夫吗?”
    班景倩向姚崇走近了几步,然后低声说道:“姚公,赵诲的罪名估计不轻!昨日监察御史崔隐甫手捧圣上之旨入了大理寺,圣旨上指明崔隐甫主审此案,仅让大理寺全力协助,不得妄自干预。”
    姚崇得知此案由皇帝指使,心中大为震惊,急问道:“赵诲到底犯了什么事了?竟然使圣上如此大动干戈?”
    班景倩道:“下官不敢多问。不过崔隐甫还同时拘来一位胡商,此人似为贩香料者。如此看来,赵诲的事儿似与胡商有关?”
    姚崇似自言自语道:“嗯,赵诲如何又与胡商搅在了一起?此人日常在衙中恭谨办事,非为惹事之人啊。”
    班景倩又低声道:“瞧现在的阵势,估计事情很大。姚公,刚才崔隐甫前来找下官,让下官速速备出一间净室。下官再三问其用途,崔隐甫方才悄悄说道,圣上要亲入大理寺询问人犯,此净室即是为圣上所备的。姚公,下官以为此事重大,不宜多问,以免引火烧身。”
    姚崇似乎不信,喃喃道:“圣上竟然要亲自审讯?不过一个七品官儿,能惹多大的事儿?”
    班景倩又道:“下官再劝姚公,最好远离此事。其实下官刚才说过之话,也是不该说的。姚公,切记勿向他人言及此事。”
    姚崇颔首道:“嗯,我知道事情的轻重。我不知道事情竟然如此曲折,刚才错怪你了,老夫向你赔礼。”
    班景倩躬身谢道:“下官不敢。姚公,下官这就告辞了。”
    姚崇在衙中思虑片刻,即赴宫内求见李隆基。姚崇这些年来往宫中,可以凭牌直入,不像其他人那样须蒙宣方能入内。
    李隆基看到姚崇急匆匆而来,心里明白他的来意,然他并不点破,笑吟吟言道:“姚公刚刚下朝不久,又匆匆而来,莫非有什么急事儿?”
    姚崇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道:“臣回衙后得知,属下主书赵诲被大理寺拘去。臣大略问了一下,得知此案系监察御史崔隐甫奉旨审理。臣想代赵诲向陛下讨个情儿,若其事情不大,念其多年勤谨办事的分上,还是宽大一些吧。”
    李隆基道:“案子正在审理,朕听说这个赵诲交结胡商因此受贿。姚公明晓刑律,当知此罪不小呀。姚公,此人不过一名七品官员,他犯了事儿当然由自己担当,你不用为之操心太多。”
    “陛下,臣之所以代此人说项,实因臣惜才的缘故。此人文笔甚好,又有理政才具,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名有用之人。他不过得人一些钱财,让他退出来也就罢了,何必揪住不放?”
    李隆基想不到姚崇竟然如此着急,还说出如此不负责之语。他目视姚崇那熟悉的脸庞,忽然感觉到一丝陌生。他的思绪拉回到魏知古向自己禀报姚崇儿子请托的时候,当时姚崇以不知情化解了这件事情,然其子代人请托,且有数十人之多,则其儿子肯定得人好处。现在姚崇又说出让赵诲退钱之语,看来姚崇始终认为受人贿赂实为小节,你为国家宰相,如此认为岂不是大失人之操守?李隆基想到这里,心间就酿出了一丝恼怒,然未在脸上呈现,犹笑吟吟道:“姚公何必着急?此案正在审理之中,待案情水落石出,再定下步行止也不晚。”
    姚崇蹙眉说道:“此案若让崔隐甫审理,臣确实有些忧心。崔隐甫小吏出身,此类人心思活泛,恨不得将一件芝麻大的事儿说成磨盘,以此来邀功升迁,此点请陛下明察。”
    李隆基闻言心中更不是滋味,他此前查过赵诲的经历,此人于开元二年以明经科第二名得中,是时姚崇兼知吏部尚书,则赵诲与姚崇有了名义上的师生名分。此后两年多的时间里,赵诲在中书省从末等官员做起,很快升至七品官员,由此可见姚崇的赏识之功。李隆基阅罢此节,心中晃过一点疑问:人皆有私,莫非姚崇利用自己的宰相地位开始结党了?姚崇向来不喜小吏出身之人,那么其结党范围肯定从明经、进士诸科出身者中选取。姚崇现在极力替一个低品官员脱罪,是不是正为此嫌疑呢?
    历来皇帝,最忌臣下结党。李隆基作为一名从乱世中冲杀而出的皇帝,深明臣下结党首先不利于维护皇权,再者若有竞争也不利于朝廷稳定。
    诸般思绪,在李隆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不用费太多时间。李隆基微微一摇头,脸上的笑容依然不改,温言道:“姚公啊,朕以为小吏出身之人也有其好处,他们自知出身低微,平素小心谨慎且戮力而为。想崔隐甫也不敢胡作非为,朕说过要根绝酷吏行为,他难道还敢屈打成招吗?罢了,我们不说此事了。姚公,太上皇近来的身子一日沉重一日,须早为置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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