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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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传唤,只能快步前往提刑司,去了才知并非提刑官唤他,而是其下属检法官,他才稍松了口气,那检法官问过详情后,竟又吩咐了句:“尽速去查,莫要懒惰!”
    周万舟出来后,越发躁闷。仕途为官,无事时自然千好百好,一旦有事,便是各般窝气。他甚而有些懊悔起来。他原是京城吏部的吏人,直升到最高一阶都孔目。朝廷有“流外出官”之制,又叫“年劳补官”,吏人做到高阶,累计二十五年,可出职补官。他便是借这“年劳”,得了个九品官阶。
    做吏人时,身份虽低微,却手握笔管,掌管百官文状历子。天下官员考课叙迁,尽都要经他之手。尤其各路州官员,为求升进,年年都要托人说情,送钱送物。略不顺意,笔下一勾,便让那些官员困滞淹蹇。
    等他出职为官时,这些吏人阻滞加倍反施了回来。大宋官制,极重流品出身,像他这等年劳补官,只被视为杂流,升进极慢,且不由主路,只能从水部、司门、库部这些偏冷衙门递升。原先是官员求托他,如今变作自己去求那些文吏。那些文吏晓得他们来历,既妒又蔑,因而肆意为难卡阻。他积了二十五年的傲横之气,短短几年间,便被那些吏人削磨尽净。再加官职低微,去哪里任职,都不得不受长官层层压制。人虽站着,脊骨却早已麦秆经秋雨,枯软倒伏。
    直到这两年,他才终于熬出些头脸,来这应天府任了司理参军。职阶虽算不得高,却毕竟是京府之地,手下掌管几十个吏人。每遇讼案,争讼双方都抢着来请托。这时,他才算尝到些官威,如同一棵树,辛苦种了五十来年,才算得果获丰。
    可眼下,这焦尸案人人争瞧,极难蒙混过。若查办不清,便又得栽进深沟。他回到自己那小官厅,坐在案前,呆呆出神。
    直到过午,那个小吏才拿着那块银子来回禀:“应天府有三处叫这‘和春’的,一家是酒肆,一家是客店,还有一家是妓馆。这三处,小人都去问过了,三家虽唤这名,却全都没在银子上刻过字。”
    “你问的是店主?”
    “嗯。”
    “混账!只问店主哪里问得到?你再去细细问问这三家里外所有人等!”
    那小吏忙答应着又跑了。他气闷闷等着其他人回话,却不见一个人来,官厅之中也空冷冷,寻不见一个人影。他越发着恼,却毫无办法。直到傍晚,那些人才陆续来回话,全都无所获。他只能一个个呵斥一顿,到后来连呵斥的气力都耗尽,只能摆手驱走,起身回去歇息。
    才出官厅院门,那个小吏满脸欢喜跑了过来:“参军,问出来了!这银子是和春馆后厨一个老婆子的!哦,和春馆是一家妓馆,在梁园那边。那老婆子说,这银子是去年一个官人赏的,她一直藏着,打算裁制寿衣。前天,一个老汉寻见她,用了十两银子换了她这块去。上头‘和春’两字原先并没有,应该是那老汉刻的。”
    周万舟听后,心里微微一颤,忙问:“老婆子可说是何人赏的?”
    “老婆子说是去年中秋,原先那任知州去梁园赏月,她去备办酒菜,得的赏。小人这便再去问问。”
    周万舟忙说:“不必!她可说那老汉是谁?”
    “她说从没见过,年纪大约六十,胡须有些花白,直垂到胸口,穿着青绸长袍,瞧着和和气气的。”
    周万舟压住慌意:“好了,银子给我,你回去吧。我来细查,此事莫让旁人知晓。”
    小吏有些纳闷,却没敢多言,忙答应一声便转身走了。周万舟心里羞愤欲燃,捏着那银子,牙关咬得咯吱吱响。
    前年中秋,前任知州即将卸任,王豪与州官一向过往甚密。他赶到应天府,在梁园设宴饯行,周万舟等府中一应官员也被请去作陪。那梁园最早是由西汉初年梁孝王所建,距今已过千年,史称方圆三百里,池湫岩岫错杂,亭台馆榭相连,华奢胜过当时天子上林苑。司马相如曾留下千古名句“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如今梁园虽远不及当初那般宏阔,却也铺展十数里,仍是天下闻名之景。王豪为好赏月,将筵席设在一处唤作清冷池中央的钩台之上,并将应天府几家上等妓馆的妓女全都邀集了去。
    王豪和知州都极有酒量,在席上频频劝酒豪饮。赏过月,王豪叫那些妓女去各宿房侍寝,却兴出一个法子,叫人拿过一筒花签子,众官员不能自选,由抽签来定。房中也不许点灯,到次日,众妓女凭签子来领赏。那知州最好风流耍闹,头一个抽了签子。余下官员只能凑趣,按品阶抽签,各自去房中歇息作乐。周万舟一向量小,已吃得大醉,仆人将他扶到宿房门边,便照吩咐离开了。他踉跄进去,里头黑漆漆,一个女子迎上来扶住他,他便任由那女子服侍,全不知行了些什么,之后酣然睡去。
    第二天,众官员一起用过早膳。王豪便唤那些妓女来领赏,知州又提议,满座皆是风流客,自然该惜花怜月,赏钱自家出,才不负一夜温柔。众人听了,只能纷纷应和赞同。那些妓女手执雕花竹签候在馆外,王豪叫一个院虞候拿了昨夜记好的单子,站在门前,一个个宣唤,梅花、芙蓉、桃花……那些妓女听到唤,依次拿了雕花竹签进来领赏,头一个是知州,他笑赏了那妓女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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